獅刀:離開巨額融資、資金池和現金流,共享單車還剩什麼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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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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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後即焚

  為什麼減少補貼後死了一批O2O企業?因為剛需不是“上門送水果”,不是“上門洗衣服”,更不是“上門按摩”,而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省錢”。

  大資本壟斷的時代,關注“沉默的大多數”尤為重要。當抽絲剝繭地去換位思考勞工階層時,我們會發現很多所謂的“痛點”、“剛需”不過是偽需求罷了。

  傍晚跑步,從公園中穿過。公園的草地上有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歪歪斜斜地騎著橙色的摩拜單車打鬧。大孩子一邊教小的騎車,還一邊數落小的笨。小的不服氣,氣呼呼地把車摔在地上,倒是也不心疼。

  穿過公園後,不遠處垃圾站旁,幾個工人的孩子每人都推著一輛ofo小黃車,嘻嘻哈哈笑著,有的孩子還在嚐試怎麼去用樹枝開鎖。大人在旁邊做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去製止他們,除非孩子跑遠了,才會喝一聲,呼喚他們回來。

  他們眼里的世界並沒有什麼規則,更沒有什麼“共享思維”,有的甚至還捯飭著想把車據為己有。可是看著他們髒兮兮無憂無慮的笑臉,卻又不忍過於苛責他們。

  那些騎車的孩子們顯然不知道共享經濟是個什麼偉大的理念,也不可能考慮過它的商業模式和變現渠道。他們隻知道從某一天開始,自己終於有了人生的第一輛自行車。

  怎麼看待共享單車?

  在共享單車逐漸變成投資界的“網紅”時,我曾問朋友:你怎麼看共享單車?

  有的人認為這是一種非常值得稱道的創新:短距離出行是絕對的剛需,共享單車就解決了公交、地鐵、私家車、出租車都無法解決的痛點;市場巨大,緩解交通擁堵;不存在與現有體製和巨頭之間的利益衝突;將押金作為資金池和現金流來源,公司從成立初始就實現了盈利等等。

  也有人持反對意見,認為新奇感過後就會成為曇花一現。首先是停放困難,用戶體驗遲遲無法得到改進;第二進入門檻低,競爭環境非常惡劣,因為共享單車可以區域而治,不需要平台;第三國家新政對於資金池的監管也趨嚴,靠存金獲得大量收益不可能是長久之計。

  說的都有道理,但不管是讚成還是反對,無一例外是從商業邏輯的角度去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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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發現,這幾年除去房價以外,大家討論最多的就是互聯網創業了。“互聯網思維”也似乎成為了最重要的思維方式之一。以至於現在在生活中遇到任何一個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東西,我都忍不住去想:它的盈利點是什麼?現金流靠什麼存續?複製門檻高嗎?……儼然成為思維定式了。

  沉默的螺旋理論

  傳播學中有一個理論叫“沉默的螺旋理論”,是諾依曼在1974年針對大眾媒介的強傳播效果而提出。大概意思是指:

  個人意見的表達是一個社會心理過程。人們害怕被孤立,所以總是在表達意見之前先看看其他人是怎麼說的。

  意見的表達和“沉默”的擴散是一個螺旋式的社會傳播過程。有話語權的人往往能通過主流媒體渠道表達自己的意見,並且得到讚同和傳播,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而沒有話語權的人的意見往往很少有人理會。慢慢的,隨著“有話語權”方的意見不斷占據了各大頭條,“沉默”方的看法越來越不重要,這種強大反過來迫使更多的話語權弱者轉向“沉默”。如此循環往複,便形成一方獨大而另一方越來越沉默下去的螺旋發展過程,即“沉默的螺旋”現象。

  最典型的一個案例是前幾年對於“機動車闖黃燈是否要罰款”的爭論。當時的社會語境讓人覺得這條法例實在不太合人情,輿論一邊倒地反對。但民意調查結果卻出乎意料地與輿論背道而馳,其背後的原因在於:掌握話語權的人往往都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也都是有車一族,他們當然是不希望闖黃燈被罰款的;而社會大多數的無車一族,也就是希望闖黃燈罰款的那些人,是沒有機會沒有渠道表達自己的看法的。

  英國脫歐、川普當選等其實也或多或少地驗證了“沉默的螺旋”理論——從占據話語權的精英們營造出的氛圍中,似乎只有傻瓜才會同意脫歐,才會選川普當總統。然而最終的結果表明了,不管占社會大多數選民是不是傻瓜,他們都是被迫失聲的“啞巴”。

  如今,我們看到的,聽到的,討論的,轉發的其實都是那些占據大量社會資源、擁有話語權的階層所關心的問題,比如有房有車的創業者拿完百萬分紅之後居然連一毛錢的股份都沒有;比如兩套房子的華為員工居然連房貸都還不上了……我們的注意力被頂著資本光環的人吸引,我們學會了使用“互聯網思維”看待問題,我們知道了“商業模式”的重要性,我們提到未來離不開“人工智能”……沒錯,我們可以反對,可以讚成,也可以換個角度去看問題,但我們看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那就是“話語權”方提出的問題。

  至於沒機會發出聲音的那群人,他們在想什麼又有什麼重要的?They don't count.

  什麼是好的創新?

  很少有人想象得到,經濟基礎差的底層家庭是無力為孩子購買自行車的,但恰恰是這些人構成了社會的大多數。根據國務院剛剛公布的數據顯示,2016年我國中央和省級財政投入超過1000億元才帶領了1240萬人脫貧(貧困標準線是2300元/人/年)。直到2016年,我們國家還有3000多萬人苦苦掙扎在貧困線以下。

  共享單車的出現給了這些城里艱難家庭的小孩一種獨特的快樂。每輛車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可以隨意去玩的玩具,不用擔心價格,也不用擔心損壞;也給不少家庭增添了親子之間的樂趣:父親可以教孩子騎車,母親可以帶著孩子一起騎車去買菜……

  我始終認為,好的創新不在於它有多麼精致的商業模式,它未來百倍的溢價空間,它成為獨角獸的可能,而在於,它是否能夠發揮出正外部性效應,讓更多的弱勢群體“搭上便車”,享受到創新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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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它本意並非如此。

  在大資本壟斷的時代,關注“沉默的大多數”尤為重要。這並不是要求企業去“做慈善”,而是當抽絲剝繭地去換位思考勞工階層時,我們會發現很多所謂的“痛點”、“剛需”不過是偽需求罷了。因為具有購買力的人永遠處在金字塔頂端,只要你的產品“好玩”,他們都會願意體驗。但是“好玩”並不意味著“有用”,底層龐大的群體由於收入很低存量很少,並不願意為僅僅是“好玩”的東西付錢。

  為什麼減少補貼後死了一批O2O企業?因為剛需不是“上門送水果”,不是“上門洗衣服”,更不是“上門按摩”,而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省錢”。

  忽視話語權弱勢群體的後果還會帶來實業的消亡。財富積累全都被有錢人吸引到金融資產上,VC、PE也好,債券股票也罷,隨著投資的需求越來越大,全球化金融市場會越來越不穩定,無法克服的金融危機也會周期性呈現,而這個周期將越來越短。

  危機爆發,泡沫破滅,最終,還是由“沉默的大多數”買單。更可怕的是,表面看起來,仍然是一片欣欣繁榮,我們根本都不知道階級之間的矛盾到底有多深,社會的戾氣有多重,甚至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為了一碗面多收了一塊錢就能把店老板的頭砍下來,因為抱怨的聲音,我們聽不到。

  看著那幫孩子,我記起了自己第一次騎車上路的那份喜悅。隻騎了二百米,就連人帶車摔倒在地。那時的我,甚至不顧自己磨破皮的膝蓋,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一遍車子,直到確認其無礙。這份快樂,我從沒對任何人說過,但我知道,你我都曾有過。我希望這個社會的創新,可以讓我們擁有更多樸素的快樂,這樣,才稱得上“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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